一双手,稚嫩属于女孩子的手,向前伸张,无声的渴盼,是对生命蓬勃的向往;一双手,稚嫩属于女孩子的手,朝后伸张,热切的生命力量往后延伸。咫尺之间,已成永恒。死神的狰狞在这稍瞬即逝的瞬间,把鲜活的生命生生扼杀。生与死的距离只在咫尺,刹那间,一切都已经成了遗憾,诉说着无言的悲壮,让我们震撼、颤栗。
这是一张在汶川大地震当场摄下的照片,背影是布满瓦砾的废墟,死寂使生命的美丽支离破碎。永恒的定格,布满了死神游荡的笑声,撞击我们心灵的沉痛,何其巨大!面对这幕惨状,不堪卒睹,悲哀之雾从四周升腾……
然而,忽然我发现,生命的美丽,即使支离破碎,却仍然锲而不舍地闪烁着耀目的光辉,这灿然的光辉,令人意外的,战胜了死神的恐怖,在一个无限的空间默默而永恒地辉耀着,——即在这死亡的时刻,生命仍然涌动着爱的力量,虽然这爱的力量,最终未能令生命出现奇迹,可是这爱的力量,却以生命突然中止的形式,获得了永生的警示,在我们万万千千活着的心里,激荡起了强烈的生命的回音。
她们,很年轻,才十几岁,实际的生命异常短暂,生命的轨迹,宛如璀璨的流星,划过浩瀚天空。但她们生命里蕴含着的巨大的力量,却远远地超越其各自的个体的生命,得以无限地延伸。死神的残忍,可以中止她们如花笑靥的绚丽,却使这绚丽凝固成永远的,那一抹天边的动人的微笑。
或许我们会生出了无限的惋惜,仅仅一刹那,半秒、一秒、二秒……生与死之间就差这么细微。如果那位已将跨越死神魔爪的女孩,不去向待救的另一位女孩伸出援手,她完全可以摆脱死亡。假设因此她获得了生,当然谁也不会指责她什么。但我想,她的生命就不会拥有这么绚丽的光彩。我们当然不是说,一定得死,生命这才美丽;只是说,面对另一个生命伸出的,渴盼援救的手,我们怎么能无动于衷呢?人之所以为人,并不仅仅为了生命的得以延续,其实还在于怎么延续;换言之,人不仅仅在于活着,更在于如何活着。苟且而活,是一种活法,却不是一个堂堂正正者的活法。
诗人臧克家说:有的人活着,他已死了;有的人死了,他却活着。照片里的这两个小女孩,她们死了,连姓名我们都不知道,但她们身上凝固着的,那份渴盼美好生命的爱的力量,却令我们久久地感动。我想这份感动将会伴随我们整个的人生。从这一意义上说,你说她们是生还是死了呢?比更多的人,尤其那些贪毒奸盗者,她们的生命呈现出了何其绚丽的光芒!
死是悲哀的,任何对死无动于衷者,都是可悲的。对在大地震中遭难的生命,我们感同身受,愿他们安息。但悲哀不是目的,大难之后最重要的,是看我们如何振作。有更多的事情,等候我们去做。那么,我想死者美丽生命里,所演绎的强烈爱的力量,应该在我们身上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