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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:仰望苍穹上那几只风筝

来源: 金昌日报  作者:   2015-06-10 11:08  编辑: 杨伟玲


  散文:仰望苍穹上那几只风筝

  陈学仕

  晚饭后,凉风习习。我和爱人出门散步,不知不觉来到了紫金花园。

  薰衣草都已打开了花苞,散发着幽幽的香味,弥漫开来,渲染出一种迷人的氛围。湖水荡漾着波纹,人流攒动着欢欣,晚饭后的紫金花园热闹中透着宁静,别具一番情趣。

  初夏的夜色来得早,游人渐渐散去了,天际亮起了点点星光。远处传来几声蛙鸣,偶尔夹杂一两声犬吠,衬得夜色更加幽静动人。我们都不忍离去,找了个凳子坐下来,不约而同地仰着头,呆呆地望着天空,享受着这一份难得的清静。

  “你看,那几颗星星好亮!”我用手指着天空,对爱人说。

  “不是星星,那是有年轻人在放风筝。”

  哦,原来是风筝上的灯光。粗看似乎一动不动,细看时才发现它们正慢慢地向上攀升着。我这才注意到,也慨叹还有夜行的风筝。

  这一盏盏精致的灯,比星星更亮,它们和紫金花园周围的灯火相互辉映,朦胧,恬静,美丽。

  一只只风筝,像海面上一叶叶小小的扁舟。那忽闪忽闪的光亮,随着风筝缓缓地向上攀升,攀升,攀升……我转头环顾四周,才发现有几个年轻人正静静地立在田埂边,拉扯着线绳,放飞着他们的心情,放飞着他们的梦想。看着他们沉醉的样子,我心潮澎湃,思绪飘飞到一个遥远的角落……

  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在语文课上学了一首诗歌《村居》:“草长莺飞二月天,拂堤杨柳醉春烟。儿童散学归来早,忙趁东风放纸鸢。”那正是春天的时候,草绿了,树绿了,庄稼也绿了,麻雀们在天空中飞来飞去,叽叽喳喳地闲谝着它们的趣事。我这个早已过了儿童年龄的“儿童”,放学后急匆匆地赶回家,扔下书包,找来几根长长的线绳,几根细瘦的树枝,还有几张五颜六色的油光纸,比照着课本上的插图,做起了自己的“纸鸢”。

  从来没有见过风筝且毫无制作经验的我,做得异常心急。几根细瘦的树枝,被我用线绳五花大绑固定了一下,却因上下交错而无法固定死,感觉随时有分崩离析的危险;滑滑的油光纸不听使唤,尽管抹了好多的浆糊,可是怎么粘都粘不到骨架上……但我毫不气馁,想着爱因斯坦那笨拙的小板凳,我一次次给自己打气,一次次地努力着。油光纸不行,就换成了皱纹纸。皱纹纸还不行,又换成了牛皮纸。终于把纸和骨架粘到了一起,我深深地长出了一口气。再仔细端详自己的作品:虽然颜色有些灰暗,像爱因斯坦捏小板凳用的泥巴;造型也有些难看,燕子不像燕子老鹰不像老鹰;线绳、支架和纸面结合得不够结实,存在着解体的危机。但心里面却美滋滋的,毕竟这是自己亲手做的风筝啊!我要将它亲手放飞,看着它高高地在蓝天上飞翔,飞翔,不知疲倦地飞翔……

  我壮志凌云,激情满怀。但在即将放飞的那一刻,却还是犹豫了。我怕我的风筝万一飞不起来,会被村上的大人孩子们笑话。要说,我们的村民们,也像我一样,还没有见过一只真正的风筝,更不要说那古诗中翩翩飞翔的纸鸢了。一个荒僻寂静的小山村,哪有这玩意儿呢?那么,我这从古诗中爬出来的风筝,万一飞不起来,不就成了全村的笑料?犹豫着,我没有走出院子,只好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悄悄地放。结果,我这粗糙的毫无力学原理支撑的风筝,一点儿都不理解我的热情,一点儿都不同情我的付出,它毫不留情地跌落在地上,让我满满当当的希望在转瞬之间折断了翅膀。几经失败,我依然不甘心。到星期天的下午,我又拿出这只风筝,郑重其事地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,看村子里静悄悄的,家里人也出去了,就爬上屋顶,再一次放飞我的风筝。在爬上屋顶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村前村后鳞次栉比的房屋,看到了旷远的田野,看到了村边高昂的白杨树,也看到了辽阔无边的蓝天,还有几朵优哉游哉的白云,它们都令我着迷,让我无限向往。我暗暗为自己鼓劲:一定要放飞我的风筝,让它高过白杨树的头顶,让它和天边的白云握手,让它和苍穹的小鸟耳语……

  天公作美,一阵清风吹来,我感觉浑身舒服极了,像是闷热的夏天里在红山下的水渠里打了几个澡儿。我左手拉着线,右手托起我的风筝,略微平静了一下激动的心情,然后将风筝向上用力一推,身子快速向后一退。我想,我的风筝会非常潇洒轻盈地飞上蓝天,也会像《村居》中的纸鸢一样翩翩起舞于苍穹之上。但是,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我那可爱的风筝已重重地摔在了房顶。我仍然不甘心,于是反复改换放飞的姿势、力度和方向,可是我这宝贝还是飞不起来。

  几经周折,我这第一只风筝还是没有飞得起来。这可爱的宝贝,击碎了我飞翔蓝天的希望,使我无限地伤感和沮丧。后来,直到孩子三四岁时用她的小手拉着我,让我陪她到广场上那方被框起来的巴掌大的天空放风筝,我再也没有制作和放飞过风筝。而一个随手就能买到各式各样风筝的环境,也容易让我们失去创造的好奇和冲动。

  多年以后,读到鲁枢元先生散文《蓝瓦松》的时候,觉得和先生似有神遇,而当我读到“被四合院的屋顶框起来的这块蓝天,似乎成了一个通向无限的洞穴,我只能坐在洞底仰望着蓝天,而无法向它迈出一步。我有生来第一次觉察到自己的渺小,渺小得可怜而且无奈”这一段话的时候,鼻子酸酸的,强忍住了将要流下来的泪水。

  尽管放飞风筝的希望破灭了,但是那片无垠的蓝天,那种幽深的苍茫,依然对我充满了诱惑,依然让我对它充满了梦想。这个梦想,激励着我如饥似渴地学习知识,激励着我走出乡村、走向了更加广阔的天地,也激励着我走出家乡后又走回了家乡这片创业的热土。

  看着那几个放风筝的年轻人,看着他们安静地站立在田埂边,感受着他们从容的神态、陶醉的心情,我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流——美丽的人生,需要一个放飞风筝的梦想。而美好的未来,就在紧握在我们手中的那根线里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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