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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:杨花逝于暮春时

来源: 金昌日报  作者:   2015-07-01 09:39  编辑: 杨伟玲


  散文:杨花逝于暮春时

  □杜尚伟

  “游山川得见古人”,此话我确信不疑。但要把脚步落实到山水之间,须远足或近游。远足,体病力衰;近游,小城又显窘迫。得不到山水游赏,于是我骑上单车,去城外访暮春时节已稠的绿色和将阑的春花。

  出门向左,迎着朝辉,直取金水湖。

  湖水已丰,涟漪轻漾,波光闪烁。湖岸之上的草树大多绿了身形,渐有欣然蓬勃之意。环湖的路平整如砥,刚洒过清水,又有两侧草地上喷水洒落,空气中便有了雨后的清新,让人倍受鼓舞。

  路边的野草还未长齐,便有很瘦的蒲公英举起小小的菊黄色花伞,零星地点缀在草色里。过了一道低阜,来到一架拱桥前,在柳荫下,支起单车。

  桥下是一条曲折的阔渠,正有活水注入。渠流如溪,经过一道石坎后,跌落下来时就挂上一面小小的水帘,便营造出细弱、但也泠然的水声。这人造的水系,也有几分自然野趣让寂寞的戈壁生动起来。

  桥对面有一个长椅,架在一棵婷婷的绿柳下。举步过桥,解下背包,坐在长椅上。忽觉眼前飞过一片小小的雪花,寻踪望去,只见不远的湖面上空,有无数流萤般的柳絮在轻飞慢舞。周遭的渠流、湖水、绿树、红花、小径,加上这精灵一样的飞絮,浑然化成一处美景。给于我瞬间的心灵触发,便十分自然地记起那首著名的宋词。而这首词又顺而为媒,让我在金水湖畔与东坡居士邂逅。这首词便是《水龙吟·次韵章质夫杨花词》:

  似花还似非花,也无人惜从教坠。拋家傍路,思量却是,无情有思。萦损柔肠,困酣娇眼,欲开还闭。梦随风万里,寻郎去处,又还被、莺呼起。

  不恨此花飞尽,恨西园、落红难坠。晓来雨过,遗踪何在,一池萍碎。春色三分,二分尘土,一分流水。细看来,不是杨花点点,是离人泪。

  《说文解字》注:“杨柳无别”,宋人便把柳絮称做杨花。词人妙思,以空灵之笔落墨,以哲人之辩定义,精妙地勾画出杨花独有的物性。确实,杨花空负花名,既无绚目之色,又无醉人之香。“无人惜”便是它生命的必然。而必然之下,定是任其飘坠的宿命。看是轻松的一笔,却写出了杨花命运与际遇之悲的深刻。而且,以“无人惜”之叹惋,反衬出词人独惜而不弃微小的普世之爱。

  抬眼望去,湖岸的小径上,落满了杨花。这是春暮花谢,自然之象,无须惊怪,东坡却告诉我不是这样子。杨花离枝便是“拋家”的游子。但苦的是,这游子还有一副不死的热肠。回望家园,由绝决地飘飞再缓缓地飘坠,轻轻地依傍在路边,等人怜惜与召唤。这无奈“拋家”的无情和不舍而“傍路”的“思量”,不正是人生飘零无着,生命滞重无途的苦告吗!

  一片轻轻的花,却背负着人间重重的情。确是物性人情两昭然,只缘词人情怀深重。

  一阵风儿吹过,让我从词境的深思中醒觉过来。再一放眼,小径上的杨花不见了踪影。原来它们被刚才的风儿吹到湖里。入水杨花,萍聚湖面。先前的漫天飞絮,沸沸扬扬的热闹,转瞬之间化作“一池萍碎”的清冷。不过,入水化萍,词人不忍杨花凭空消逝得伤感,似乎得到了一些慰藉。

  古人看重友情,便有浓浓的离愁;古人珍重爱情,便有深深的别恨;古人更重视亲情,便有无尽的乡思。

  诚然,地球为村。现代交通工具,速度缩短了人间距离的同时,似乎也消解了离别的沉重。但这不应该成为人类一种珍贵的情感丧失的缘由。情殇的根本之因,是利益重了,人心轻了,情感自然萎缩直至消亡。

  离愁没了,别恨还有几许?而当下大家正在亟亟呼唤的乡愁,又能存系几时?

  君可知否,人类正因为多了一份离愁,便多了一份相聚的幸福。但此时,独在湖边彳亍的我,也只能在杨花飘逝的暮春之际,同东坡一样写一点文字,并希望得到同道,一起举手,致终将逝去的杨花与离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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