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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:父亲老去的时光

来源: 金昌日报  作者: 戴惠萍   2015-08-05 09:57  编辑: 杨伟玲


  散文:父亲老去的时光

  戴惠萍

  80岁高龄的父亲近两年来帕金森病症状日益明显。前几天回家探望父亲,看见老人家吃饭不时有菜汤、米粒洒落在胸前以及走路时颤颤巍巍的样子,我突然意识到父亲的身体状况又差了许多,五味杂陈,只能心里默默流泪!我认真地端详了他老人家,头发花白,因牙齿脱落而双颌瘦削,手背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蜿蜒突起、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——父亲真的老了!父母养育了我们四个子女,以前我们姊妹几个都各自忙于各自工作、家庭,没有注意过他老人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苍老和孱弱,父亲“春天的时光”已经不在了,我顿觉惭愧和自责。

  父亲是一位老地质队员,是我们这个城市的首批开拓者之一。父亲姊妹七个,小时候家里穷,他没有上过几年学,但父亲写出的字很漂亮,做事也很智慧,骨子里透着一股典型西北汉子的刚毅。他老人家打小就跟着我的爷爷奶奶一起吃苦挣钱、养家糊口,上世纪50年代离家去东北当兵,后来转业到陕南地质队,再后来为了多挣十几块钱就报名自愿从老家到甘肃地质队工作,当时是村里少数吃“国家饭”的人。

 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,父亲一年都在外地上班,只有临近春节才背着大包小包吃的、穿的、用的东西回家。因多数时间无法与我们交流,我们四姊妹好像和父亲有些生疏,但是父亲总是讨好似地接近我们,然后就是帮妈妈干庄稼地里的重活,他从来就没有空闲过,他有点时间就去赶一回镇上的集市,买些我们喜欢的和家里需要的东西,从我记事起,父亲就很勤劳和节俭,似乎每天都在干活,每挣一块钱都要攒起来,为了我们那个六口之家。

  上世纪80年代中期,我们举家从陕南老家来到金昌这个工矿城市,全家人才真正团聚在了一起。离开前,父母卖掉老家的房子,这边又没固定的房子住,当时急坏了父亲,记得全家走的那天,我看见从亲戚家借来的一沓沓十元、五元的钞票时,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,父亲太不容易了,为了我们能在异乡有个舒适的家,他又要日夜地加班,流多少汗水才能挣回这些钱啊!那时我心里默默地想,我们能不去甘肃吗?我不想看到父母亲劳累而又憔悴的脸!

  父亲真正的衰老是从母亲去世后开始的。2009年母亲因意外摔断腿而常年卧床休养,生活难以自理,我们四个姊妹都忙各自的事情,没有人留下来照顾母亲,已经70多岁的父亲就默默承担起了照顾母亲康复的所有事情,他每天悉心照料母亲,为母亲做饭、擦澡、洗衣服、扶着母亲上厕所。但是患有严重高血压的母亲因卧床时间太长脾气变得烦躁无常,每天总是和父亲使性子,为一些琐事常常争吵,但父亲从没有真正抱怨生过气,总是以男人的豁达很快恢复了家里和气,一如既往地承担着照顾母亲的一切家务。起早贪黑地照顾和服侍母亲,皱纹慢慢爬上了父亲的脸颊,背也慢慢地驼了起来……后来母亲突发中风后抢救无效,那一刻,父亲彻底崩溃了,他老人家哭得那么肆无忌惮,那么悲伤……

  看到孤独又伤心的父亲,我们四姊妹把他劝到医院进行了彻底的检查,让我们诧异的是他老人家竟然已经患上了脑梗塞!慢慢地,父亲说话开始口齿不清、步履蹒跚。看着父亲每天失神、痛苦的样子,哥哥把父亲接到自己家里生活,然而父亲却总是想着那个与母亲朝夕相处的家和地质队大院,每天都要乘清晨锻炼身体的时间回家待一待,整理整理空无一人的房间,见一见老同事,寒暄寒暄他们的过去,这样的生活不到一年,父亲最终以楼层高等各种理由还是回到了自己的“家”,一个人单独生活起来。他愿意一个人待在他自己的“家”里,但是没有人相伴的日子可以想象是多么孤独。

  父亲的帕金森病症状一日日加重,且背驼了,腿也硬了,皮肤松弛而干枯,他失去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。他知道剩下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,经常对我们说,人老是自然规律。

  每当我们从四处回家看父亲,他老人家总是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水果等,不停地往我们手里塞,直到我们吃下。遇到远方亲戚来电话会让他高兴好几天,我会听他断断续续地讲完电话内容和涉及的事情,有时顺便会问问我们的家庭,说一些电视里看来的道理提醒我们好好做人,努力工作。他还会说:你们这么忙回来看我给你们添麻烦了,他老人家甚至认为他成了我们4姊妹的负担。在我们中国,看望、孝敬父母是每个晚辈应尽的义务,这个时候,作为女儿我心里好难受、眼睛直发酸。言谈中,我知道老人家最大的心愿是想再回到他出生的老家走一走、看一看,但近来父亲行走都已离不开拐杖,长途远行所面临的诸多困难可想而知,还有可能给老人家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。我们真怕他老人家突然有走不动的时候,有离开我们的那一天!而我现在最想告诉他老人家:只要机会成熟,爸爸我来背你,就像小时候你背我那样,背着你,去外地再看看,去老家走走,看春天金黄金黄的油菜花和绿油油的麦田,看秋天飘香的瓜果和金灿灿的稻田。我真希望父亲能早些看到这一切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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