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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说:孔老师的档案

来源: 金昌日报  作者: 安高   2015-08-05 09:58  编辑: 杨伟玲


  小小说:孔老师的档案

  安高

  我这次回到故乡,见到了孔老师。

  我不敢相信居然是那个当年风流倜傥的孔老师。六十岁刚过的一个人,头发几乎全白了,身板已经不再伟岸,佝偻的样子有点可怜。面孔红的发黑仿佛大病初愈,架着一副眼镜,一条眼镜腿断了用细绳子绾着,一片镜片分明是破裂了,也用透明胶布粘连。

  我还在发愣的当中,一双有力的大手,已经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,略带疼痛的亲热,让我感动。连连说,“我终于见到你了!”让我一头雾水,好像我是一个明星、大款或者是一个伟人,能让普通人见到就是梦想。这些年,虽然我在外地工作,也只是一个员字号的公务员,有时也回家乡,看看哥哥嫂嫂姐姐姐夫们,也顺便祭祀一下父母,不过每次总是匆匆忙忙,两三天就不见了踪影,但也没有在人间蒸发。孔老师对我这样如此的热盼,确实让我受宠若惊。

  孔老师是一个有过三十多年教龄的老民办教师,现在在家务农。孔老师的运气颇为多舛,每次遇到民办教师转正这样的好事,孔老师总是擦肩而过。不是他没有能力,也不是他没有人缘。孔老师的教学水平是很高的,那些从师范新分来的高材生,一个个的都受过孔老师的指导,不论是教学经验还是广博的知识,都让他们折服,还教出过上了南开大学、兰州大学这样的学生,一生教书育人,更是桃李满天下。

  国家没有忘记那些当过民办教师的人,今年开始要给他们发退休工资。条件非常宽,只要连续做过五年民办教师的人,都能享受这个天大的好事,一年教龄五元人民币。孔老师算过一笔账,他教书的日子实实在在算也有三十年,就是一百五十元人民币,加上村民六十岁发的五十五元养老金,最少两张百元大钞。他内心感谢党感谢政府,让他老有所养,他的文学梦,终于有了物质基础。他坚信他的没有发表的大作,绝不是一把辛酸泪,满纸荒唐言,那是对国家和个人命运的思考。。

  孔老师让我给他作证,证明他和我确确实实一块教过十年书,因为我也当过十年民办教师,并且在一个校舍住着。我想那有什么难证明的,事实胜于雄辩。法院判决都是以法律为准绳,以事实为根据的。但是孔老师说,由于听到这个好事,很多人都称自己从事过民办教师这个工作,造假的人太多了,所以上面发下发的文件明文规定,以原始档案为准。

  “那你就把档案找出来,这个问题不是就解决了吗?”我说。

  孔老师有点激动的说,“可是那几年我没有了档案。”

  “你仔细找过没有?”

  “我的天哪!我找档案,都踏破了学校的门槛,就是没有找到。现在我实在不愿意再看到他们鄙视我的眼光了!”

  “老安,你在外面工作有面子,你帮我做个证吧!”

  “孔老师,你还是叫我小安合适,你永远是我的老师!”我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。孔老师是一天不漏地教过我小学的老师,又是在清贫的民办教师日子里,能在漫长的冬夜里坐在火炉边,畅谈人生,议论国事,喝着老茯茶,吟诗互答的挚友。其实在单位机关,称老字号是一种平民,没有职权。在我们家乡称老却是一种尊重。我确实在孔老师面前不敢称老。

  于是我们来到了那个我在梦里都忘不了的地方。原来的土坯房已没有一点影子了,全是崭新的瓦房,甚是宽敞明亮,校园中我们亲手栽植的杨柳也是不见了踪影,变成还没有成活好的松柏树,样子有点憔悴,没有那种杨柳的蓬勃生机。

  走进校长办公室,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,正在大屏幕电脑上忙乎着什么,见我们进来慢慢地抬起头来,老板桌高档转椅,甚是气派。

  “哎呀,怎么是安老师!”我有点困惑,面前的年轻人也是这个学校的一校之长,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面。

  “您忘了,您在师范当主席,一次睡懒觉没有去上操,我还求过情呢!”“小于!”时光倒流,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了那时的小于。长头发,很是花哨的衣着。经常在外面惹是生非,到了几乎被学校开除的地步。“你在忙乎什么?”我说。“斗地主呗!”小于还保持着那样的率真。

  寒暄毕,我们提出了要再查查孔老师的档案的事。小于说,“没问题。”于是拿起了一个屏幕很大的手机,拨通电话。旋即一个烫着发穿戴入时的年轻女教师进来,于校长让这位身材窈窕的女教师带我们去找档案。

  放档案的房子在学校的西面,也是一排新建的平房,看来是学校的库房。年轻女老师给我们打开了门,一股浓浓的腐烂发霉的味道,直往外面冒。“东西全在里面,你们自己找吧。”

  这是一间放杂物的房间,其实里面就是学校不要的破桌子破凳子,闹社火用过的灯笼彩旗什么的,地上乱七八糟放着十几个破纸箱子,里面就是学校的所谓档案之类的东西,已经被翻腾的狼藉一片。

  孔老师满脸的希望,仿佛是阿里巴巴进了宝洞。“这一下我可以仔仔细细能找一回了。”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孔老师脸上的表情,渐渐换成了无奈和惆怅。他说,“还是没有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的档案。”我也是很是困惑,明明在一起教书,怎么就没有他的档案呢?

  孔老师说,“我们回去吃饭吧!”“那好。”我说着起身准备离开时,脚好像踩到了什么上,这又是谁扔下的没有用的档案吧,我这样想。想是这样想我还是弯腰捡了起来,孔老师说,那是他扔掉的,看见就胀气。我看了一下里面全是记录发放工资的花名册,就是没有孔老师的名字。在每一年的年终花名册上都写着这样的一行字,贾姳等二人补助费720元的字样。好像是后面添上的。我问,“贾姳是谁?”孔老师说,“就是刚才给我们开门的女教师,她是村支书的女儿。”。我说,“我记起来了,1985年贾姳不是还在念小学吗?”孔老师恍然大悟地说,“是不是贾姳偷梁换柱了我?”我无语。

  孔老师锁上了这扇很难上锁的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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